“怎么、那个姓杨的孬种把他俩怎么了?”

“谁知道,听说被揍了,揍的可惨了!”

“哈?你们说是杨老三揍的?绝对不可能,就算说是他那个残废大哥的,都比说那个懦夫孬种揍的有说服力。”

“对呀,杨老三多特么的孬啊,软蛋一个。”

“别说了别说了,他过来了。”

正在负责搬运铜铁器具的劳工奴隶们一看见张京要过来,都下意识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来。

而他一走过,他们就都偏过头偷偷看他的背影。

“大将军府要修建避暑庭院,这些铜铁料不可有一丝磕碰,金贵的很。抬的时候,都给我用点心!”

工头扯着嗓子狐假虎威地大肆对奴隶们发泄着怨气。

张京平日里都抬不动这些东西,吃力的很,也要挨打。

今天倒是可以,但直接丢给那对双胞胎,他们怕挨打,也乐于如此。

张京很擅长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并没有单纯对双胞胎发怒恐吓。

他们若是做得好、听话,他还笑着夸他们,和他们开玩笑。

因此双胞胎莫名的就对张京尽心尽力,觉得找到了保护伞,以后也不怕被别的大团体揍了,反正张京罩着他们。

张京打着哈欠找个阴凉地歇会儿,先是补了一个觉,然后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块撕下来的饼块。

干干巴巴的,也没有洒芝麻,甚至有的还都糊黑一片。

张京皱眉嫌弃地吐吐舌头,然后把布包放怀里,左右看了看,找了条小路跑了,往女院方向去。

女院被一道墙隔在靠近东市的位置,有守卫、工头、家丁在此,出入还要给钱通融。

女院的奴隶们也并不轻松到哪去,只不过搬运的东西要比女院的轻一些,女院抬建筑大料,她们就抬一些铆钉箱子,这里的奴隶照样灰头土脸。

待遇比较好的,就没事负责一下将军府小小姐们的房屋修缮器材、女人们的东西总归要由女的奴隶来帮工比较好。

张京找到传说中的五妹,着实费了很大的劲。

因为不认识,只能经过别人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杨小五的三哥来找——”,而杨小五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在她出现之前,张京在院子外晒了个两面均匀,太阳毒辣,他脸上身上都是汗。

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终于在门房那条路看见一个少女朝这里慢慢走来。张京等她走来还等了好久。

只见这小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双眼睛斗转星移,眼珠子亮晶晶的,有神又活泼。

唇红齿白,身体瘦削,板板正正,是个闺秀的面相,倒也新奇。

但出奇的就是那黑亮的大眼珠,可爱非常,嘴唇也红润润,除此之外倒也只是秀致,气质很纯善,表情却带着几分着急和不屑。

“你来了,给我吧。”

果然她就是杨小五。

少女看也不看张京,直接摊开手,偏开头看别的地方。

她纯良羊羔般的脸,此刻也显得那么生涩和疏离。

旁边时不时走过几个女人,对杨小五品头论足:“哎呦,这就是你那个三哥啊,怎么晒成这样,这脸都黑红黑红的了。”

“这就是你那个三哥啊,噗,真是一家子。”

“小五,你三哥对你真好,大热天还在这里等你。”

她们每一句话,都让杨小五脸色更疏离一些,甚至更加焦急地戳了一下自己的懦弱三哥。

“快把东西给我!我要回去了!”

怎么是她的孬种三哥来的?

家里这些男人就二哥长的相对好看一点,自己早都叮嘱只让二哥来的!

自始至终,杨小五都没正眼看张京一眼。

她突然“啊”了一声,原因是那只戳张京胸膛的手突然被抓住。

她迫不得已看杨老三,见他依然一头乱发,汗流浃背的,和他在一起着实是丢脸。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快半个时辰,我就在这里晒着,我们几个为了来给你送饼,饿了很久攒下这些。

而你,为了这些人的评价,怕她们笑话你,就这么对你的亲哥哥?”

张京并没有很大声,只是一把将杨小五拉过来,在她耳边沉声训斥。

他的气势和以往不同,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杨小五羞红了脸:“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良心,哪怕你有一点儿?哥哥我都会因此很开心。

这些饼你拿着,回去好好吃,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你送的,就说是你自己攒的,这样才能保住你那点薄弱的虚荣心。

你回去吧,下次我尽量让二哥打扮好看点来找你,免得让你丢面儿。”

张京做出满脸的隐忧神色,掷地有声地说完,就故意松开了杨小五的手,往回走。

杨小五本人毫无文化素养,被这一串话直接打到七寸,脸上不由得热起来,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完全揭露出来,只觉得燥热羞愧。

自己被三哥说的就像一个虚荣无情无义的坏女人....杨小五下意识拽住哥哥的手。

“哥,你想多了,我只是...”

“我理解你。”她的话猛地被打断,张京在前面并没有回头,语调有些悲伤,令人动容。

“我们全家都是奴隶,拖垮你了,你应该找个能给你长脸的男人,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地为你挨饿,屁用没有。

我们这些奴隶哥哥太低劣,太肮脏,不是那些高贵的少爷,你已经大了,自然有自己的选择。

但你要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无论你会不会回馈我们,我作为哥哥,永远支持你,你想来找我们,我们随时欢迎你,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张京说完,就回头露出一个苦笑:“回去和你的舍友们好好相处,受欺负了来找哥哥,哥哥是个卑劣的粗人,但这点忙还是能帮你解决的。”

——张京给自己的戏打十分。

杨小五彻底怔在原地。

看着张京那张土里土气、软弱又沾满汗水的脸,她忽然感觉心头剧烈酸涩。

自己心底那点虚荣心,其实自己都没有彻底明白。但是三哥这番话,说进了她心里。

是啊,自己唯一的靠山就是父亲和这些哥哥,那些嘲笑自己的人平日里对自己也不好,阴阳怪气的。

自己为了稍微有点尊严底气,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吗....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那点底气都是假的。她怕别人议论自己家人,但其实大家都一样,明明都是奴隶。

大家都一样,一辈子翻不了身的。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哥哥....我错了...”少女嗫嚅着,鼻头酸涩,然后上前抱住张京挺直的脊背,“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你这么远来给我送吃的,我不该对你脾气这么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