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广道:”符箓考核并非淘汰制,有能力跨入高阶符那道坎的,稍加休息后,自会继续第八级、第九级的考试。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对考试成绩其实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先难后易,可以锻炼符师心志。“

”至于那几个已经出局无法继续考核的,其符道境界本就不够,左右成符率都是零,少考一场还可以节省一些材料。“

中年天符师干咳一声,道:”倒是很现实的打算。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

北宫广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向中年符师,道:“听闻你师尊前些时日被北宫明前辈训斥了一场,不满你族中符师晚辈太过养尊处优,只知炼符,却毫无与魔族厮杀的经验,极易心境不稳,或是产生心态上的偏差。喏,那个杜炎,就是你族旁支弟子吧,看起来似乎儒雅稳重,老夫瞧着,未来前途未必就能强过那个吴争了。你对明老的安排质疑,某非心中其实对明老不敢苟同?”

中年天符师忙道:“不敢,晚辈是真心不明。虽说心境的修炼也很是重要,但也无需如此严苛吧?我等又不是那些战修,战修与魔族正面厮杀,当然是应该越挫越勇。符修人数何等稀少,身份何等尊贵,这般严苛对待晚辈弟子,连考核难度都如此之高,究竟是锻炼心志,还是故意要挫一挫符师的锐气?炼符,讲究的是心气儿,是自信,是一鼓作气通灵的能力。如此锻炼心志,心气儿都没了,如何成符?“

北宫广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有些自嘲地道:“尊贵?大战将起,还有什么尊贵不尊贵?”

中年天符师一凛,不再说什么。

而这时候吴争与杜炎已同时停止炼制,两人都是虚脱一般,但面色一喜一忧,相差极大。

吴争消耗了十二份材料后,竟真的炼制出一张成符。不过灵识疲惫不堪,无法再继续炼制。

而杜炎则消耗了十四份材料,灵识的确比吴争强大了几分,可惜到精神力耗尽,都无一成符。

又过了一阵,周仙仙扑通一声摔倒,晕了过去。她勉励将二十份材料全部炼完,竟成符两枚。最后一枚符,便是在晕倒之前炼成的。

而此刻的楚诺,依然在发呆。

在笔尖刚刚触及符纸之际,也就是刚刚通灵之时,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通常她开始绘制符文时,只需稍稍起个头,符汁与符纸灵气脉络之间的联系,便会产生一种力量,牵引她手中的符笔,将符文调整到最精确的位置。

这就象磁铁异极相吸、同极相斥。她只需将符笔探过去,如果符文细微处的走向不对,那么这个方向会产生斥力。如果走向对了,符笔就会被加速吸往那个方向。她要做的,只需将符笔笔尖送到某个方向上去,然后细细体会,进行微调。

然而刚刚通灵时,她发现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斥力,没有吸力。

这符箓,竟然在排斥她。

她可以强行下笔,但这样做的结果,肯定是一张废符。

楚诺不解,看上去她在发呆,实际上她一直在极其细微地调整笔尖方向,观察符汁与符纸之间灵气脉络的变化。

一炷香、两柱香,依然一无所获。

符文虽然没有绘出,但符汁与符纸两股灵气脉络,已经伸出细小的触手,纠缠在一起,仿佛久未见面的情侣。

它们渴望相遇,却排斥她的牵引。为什么?

它们在厌恶她,防备她?

楚诺吃了一惊,她竟能感受到灵气脉络的情绪?没有生命的东西,竟然也有情绪?

她再细细体会了一阵,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情绪,而隐隐是一种法则。当她能体会到这种法则时,便体会到了一种类似情绪的东西。

这就像人看到水,水的本质并不是那个样子,但人类的眼睛无法看到水细微处的样子,于是便看到了晶莹剔透的表面上的模样。

当初霍真能够将楚诺喷出的茶水华为虚无,就是因为,作为结丹修士,已能看到茶水最细微处的样子,并将其彻底分解,化为空气。

楚诺虽然还不能达到结丹修士的境界,但符道境界足够高,已能摸到高阶符箓所涉及法则的边缘。虽然不知道那法则的本质,却已经能够切身感受到了。

灵根上又有一条黑红色电弧跳出,又湮没。

就在电弧跳动的那个刹那,从符汁中逸散出来的一条血雾般的触手,悄然缠上了楚诺的姆指,笔尖传来的斥力,也在那一刻出现一丁点的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