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昨夜点的灯尚未熄灭,翠嬷嬷看着一身单薄的素衣小步过来的容祧,眼皮一跳,整了整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

郡主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说着了些凉么?如今可是好了?

容祧用帕子捂着嘴虚弱地咳了两声,浅笑着回答:多谢嬷嬷挂念,容祧已经好不少,今日是特意过来与娘娘请安的。

容祧主动握住翠嬷嬷干糙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之下,褪下一只冰种玉手镯待在翠嬷嬷的额手上,很是亲近的看着她,容祧听闻翠嬷嬷有一干女儿,对您可是颇为孝顺,如今已是到了要出宫的年岁了,不知嫁妆可准备好了?

翠嬷嬷暗自勾了勾唇,自知推脱不过,就把镯子收到自己的袖中,挽着容祧朝内殿走去,还是郡主念旧情呀,外面更寒露宿的,郡主现在这里休息一会,老奴去给您沏壶茶,端些点心上来,今日刚蒸好的,正好备了您最爱吃的荷花酥。

容祧听到荷花两字,眼中的暗光一闪而过,拉住翠嬷嬷的衣袖,道:嬷嬷不忙,与容祧说说话才好呢?也不知娘娘可是起了?

今日虽不是十五,后宫嫔妃也不用赶太早过来,容祧原是准备再晚些过来的,只是昨夜叶子安一说起及笄的事情,容祧内心就一阵不安。父王送她进京就是为了及笄礼一事。她一宗室女,虽说备受皇帝宠爱,但那也是年幼之事了,而当今圣上也不似先帝那般宠信父王,他们远居江南,对京城之中的事情实在难以把握,更何况,女子及笄就婚配,她可是一点也不想留在江南呢!

翠嬷嬷神情突然就有些尴尬了,安抚似的拍了拍容祧的手,眼中的意思只能靠体会,真是不巧呢,昨夜娘娘与安国公府的灵瑶小姐闹得有些晚了,以至于现在还未起身,就连今日的请安也给各位贵人免了。

容祧的神情有些暗淡,心里把赵灵瑶骂了一个遍,但还是未松翠嬷嬷的手,这老仆可是皇后身边的第一人,虽说是进宫之后才放在身边的,但是那份荣宠是那自小陪伴的喜嬷嬷与何海也远远不及了,可见其心思与手段。

嬷嬷,您就陪容祧坐一坐,说上一些话吧,您可不知道,容祧自从那日之后,这心口就一直犯疼,睡不着吃不下的,心里真的十分惶恐呢!

翠嬷嬷一听,可是有些着急了,扶着容祧的手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和那害怕欲哭却坚强的水眸,心里是一阵阵的心疼,面上的关切丝毫不作假,就好像面前坐着的就是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郡主可是请了医?用了什么药了?郡主为何不早早地来禀报娘娘,好派了得用的太医入府才是呢!说着,翠嬷嬷还滴了两滴泪,还是郡主有孝心呢,今日这么早就来请安,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老奴这心里可真是心疼的哦!

容祧也是擦着泪眼,深情地道:容祧自是知道娘娘与嬷嬷都是关心我的,容祧孤身在京心里十分惶恐,幸得娘娘与嬷嬷这般待我呢!

两厢正互诉衷情之际,殿内传来一阵咳嗽,有个圆脸的小宫娥轻声走过来,道:嬷嬷,娘娘醒了,让您进去伺候呢!

容祧与翠嬷嬷纷纷擦了擦眼睛,正了正着装,道:这位姐姐,我方才听着有咳嗽声,可是娘娘凤体有违?

圆脸的小宫娥吓得立马跪了下去,郡主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就算死也是担待不起郡主这一声姐姐的呀!闭口不谈那咳嗽的事情。

还是翠嬷嬷咳了一声,安慰地笑着拍了拍容祧的手背,郡主多心了,娘娘向来体内虚火旺,早晨起来总是要咳上几声方才舒服些。

转头有踢了踢那跪在地上的圆脸小宫娥,愣着作甚,郡主这里连杯茶水也无,还不快去端来,小心娘娘罚你。

容祧看似被惊吓似的后退两步,堪堪躲在翠嬷嬷的身后,嬷嬷快去服侍娘娘吧,我这里都随意的只是还请这一位去厨房吩咐一声蒸上一盅银耳雪梨才是,这东西败火润嗓。

翠嬷嬷一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还是郡主贴心呢,怪不得娘娘最是疼你!

容祧羞涩的笑了笑,低头不语。

皇后在寝殿中等了一会方见翠嬷嬷推门进来,毫不介意地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翠嬷嬷取了衣裳替皇后穿上,一边系这衣带一边回答:敏韵郡主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内殿候着呢。

皇后眉头状似不经意的一皱,淡淡地开口,来了多久了?亏了这个孩子了。

已经有一刻钟了,话语中多有关心娘娘呢。

皇后低眸看了一眼翠嬷嬷,笑着点了下她额头,说吧又得什么好处?

翠嬷嬷将最后一件衣裳替皇后系上,扶着她走到梳妆台之前,点了点今日要用的首饰,奴婢能得郡主的好处不也是托了娘娘的面子与福分吗?

挽发时凑近了些,冰种的镯子,水头尚可,就是那做工宫中也是少见呢。

皇后嗤笑一声,自己取了耳环戴上,礼亲王远居江南,守着那么一大块的富饶地,岁贡又少,而宫中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多,他们家的东西宫中自是比不上的。

翠嬷嬷敛眉,自是不敢接这番话。

梳妆完毕之后,皇后仔细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起身,道:出去吧,敏韵那孩子的孝心可诚着呢。

容祧亲自动手给皇后布了早膳,过后那圆脸小宫娥又托一盘东西进来,跪在地上呈给皇后。皇后还有些诧异,正巧就见容祧一脸的期待,翠嬷嬷的脸上也是欣慰的笑意。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着拉过容祧的手,感慨就道,本宫这辈子呀,吃过不少的银耳雪梨,但是今晨 这一盅却是最甜的了!

容祧头都要抬不起来了,娇羞地道:娘娘,您还没尝呢,怎就知道这雪梨甜了,万一祧儿没有给您放糖可怎么办呢?

翠嬷嬷取了那一盅雪梨递到容祧手里,郡主服侍娘娘尝过了,娘娘不就知道甜与不甜了?要老奴多嘴呀,郡主就算不放糖加了一把酸粉进去,娘娘吃起来也是甜的呢,谁让这是过了郡主的手的呢?

皇后吃了几口银耳后,看着脖子还是红的容祧,突然一声叹息,放下勺子,拉住容祧的手,本宫知道你委屈了,但是你的一番孝心本宫也是深有体会的,只是本宫有一句尚且想要问你。

容祧真诚地看着皇后,道:娘娘请问,祧儿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后的手慈爱的抚容祧的额头,及笄之后,本宫诚心聘你为本宫的儿媳妇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