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ACT5(1 / 5)
「唉唉,真是座比想象中更麻烦的城啊。这样一来,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攻陷了呐。」
信长站在城砦的瞭望台上,远远望着神都,搔着脸颊说道。
距离开始攻打神都,已然经过一个月了。
这段期间,《炎》军或是攻击,或是大声鼓噪,使尽围城战时常用的战术,但是说实话,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具体效果。
应该如此形容——
「城的规模实在太大了!」
这句话就说明了一切。
第一点,高到非比寻常的城墙。再加上《钢》军使用的弓箭射程优于《炎》军,太接近的话,只会徒增我方的损伤,因此难以向对方施加压力。
第二点,由于不能太接近城墙,城市本身的规模又太巨大,以噪音进行精神攻击的战术也难以发挥效果。
第三点,为了避免过于分散兵力,包围网的强度反而不够扎实。
特别是神都东方有条名为伊芬河的大河,《钢》军可以借着水路,尽情补充粮食与武器。
因此,围城几乎没有效果。
远远看去,城墙上的卫兵们个个精神饱满,完全不见睡眠不足或憔悴不安之色。
「算了,反正好戏现在才要开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呐。」
在南门与西门旁建筑城砦,是为了应对出城攻击的《钢》军,及确保与根据地※穆斯贝尔海姆间的后勤。(译注:典出北欧神话,原始深渊南方的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Muspelheim)。)
换句话说,这两座城砦的主要功能是防卫,是用来强化立足点的基地。
「大人,从津利出发的援军来到这附近了,总数约一万人。」
少主兰报告道。
和预料中差不多的数字。
信长豪迈地点头。
「是吗?咱们到北门旁布阵,等他们过来吧。」
虽然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只要建好基地,就能以少数兵力抵御敌人的攻击。
多出来的兵力,则可以运用在其他各种场合。
这就是来自日本的织田信长的基本战略。
「《炎》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往神都北方移动,总数大约三万。」
「为了阻止援军和我们会合吗?真是的,有种『一直是我的回合』的感觉耶。」
听完克莉丝缇娜的报告,勇斗苦着脸哼道。
这句话的梗出自某部少年漫画。有些游戏在战斗时,敌我双方会轮流进行攻击。利用某些方式使敌人无法攻击,让我方一直处于攻击状态,这就是所谓的「一直是我的回合」。
「那么正式的城砦,分别驻守一万士兵,光靠我们的战力,是无法拿下它们的。」
假如出兵攻打其中一座城砦,还来不及攻下,另一座城砦就会出兵救援了。而且,还会被移动到北方的《炎》主力部队夹击。
不能随便冒这种大险。
「要攻击主力部队吗?和来自津利的援军联手夹击的话,双方兵力相当,应该很有胜算。」
「就算那么做,我还是觉得很恐怖啊。总觉得对方已经设好了局。」
主力部队往北走,很有可能被神都的《钢》军与来自津利的援军夹击。这种事,信长当然早就料到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在乎地移动。从他过往的战历看来,他肯定早就准备好对策了。
而且,事实上,主将的能力、士兵的精练程度、武器护具的品质,《炎》军全都优于《钢》军。在这种情况下,认为《钢》军胜算很大,只能说太过乐观。
想象得出来,当《钢》军和《炎》军的主力部队缠斗时,被来自西方与南方城砦的《炎》援军夹击的场面。
也就是说,勇斗他们只能咬着指甲,眼睁睁看着《炎》的主力部队移动到北方,却什么都不能做。
但是,如此一来,《炎》军应该会在北门旁建造新的城砦,如果演变成那样的话,情势将会更形恶化。
「真是的,什么叫做『杜鹃不啼,则杀之』啊?根本大错特错了。」
勇斗焦躁地啐道。
信长的战略一向老练、狡猾又慎重,而且极为重视合理性。
一连串的安排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完全感受不到勉强行事的部分。
恐怕是在漂流到攸格多拉西尔的这十年来,他早已周全又仔细地模拟过无数次夺取天下的战略,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开始出兵的吧。从目前的战略中,完全看不出来多余之处。
《孙子兵法》也说过「※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编注:出自《孙子兵法》军形篇。)
确实就是如此。
真正见面后,勇斗更是深刻感受到这件事。
——织田信长是在开战前就做好必胜准备的,战略方面的天才。
例如付城战术,虽然应该也有其他人想得到或发现这种战略的优点,可是基于财政或资源问题,通常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把这种不可能的想法化为可能,就是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实现这种战术之前,必须先完成各种改革,极度强化国力才行。
而且是在短短的十年内。
很明显的,这个信长比勇斗从文献中认识的信长更进化了。
不断地累积经验,只能说是老当益壮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一旦有状况时,又能以惊人的速度果断地下决策呢。」
碰上紧急状况时,例如勇斗下出对《炎》包围网这步棋时,信长又会一反原本周全、仔细的做事方式,强行突破现况。
至少,在《炎》与《枪》相争时,使出「神帝」这张王牌的《钢》,是居于优势的。
但曾几何时,形势却在瞬息之间翻转。各方势力并没有依照勇斗预期,站到《钢》这边。
手法实在太精彩、太鲜明了。
「遇柔则刚,遇刚则柔。实在是变幻莫测,无隙可乘呢。」
老实说,面对信长那压倒性的实力,勇斗除了咂舌,也别无他法。
可是,对勇斗来说,他有非完成不可的事。
所以,他不打算坐以待毙。
「呵呵呵,好久没有处在这种紧张感里了呢。」
约尔根双手抱胸,重重地坐在帐篷中的椅子上,激动地颤抖不已。
他是《钢》的核心氏族《狼》的宗主,这次奉《钢》的少主黎芮儿之命,以总司令的身份,带领一万大军前往神都格拉兹海姆助阵。
「哎呀?精神亢奋是无所谓,但是您真的没问题吗?您最近不是都把战斗的事丢给年轻人去做,退居后方了吗?」
一旁的男人打趣地挖苦道。
男人是艾尔贝缇娜、克莉丝缇娜那对双胞胎的亲生父亲,《爪》族宗主伯特韦德。
他的头发稀疏,发线彻底后退,脸上挂着阿谀奉承的笑容,感觉像是没出息的普通中年男子。但他其实是《钢》排名第四的重要干部,以老谋深算著称。
过去,他曾与《灰》、《牙》立下密约,精彩地击败了当时《狼》族少主洛普特,也就是后来的弗贝兹伦古。
这次出兵,就是看上了伯特韦德这种能力,才会指定他为援军的副司令。
「哼,可别小看我。虽然最近这三年来,基于父亲殿下的意思,我一直在后方做行政支援,但是耍起枪来,我可不会输给年轻小伙子哦。」
「呵呵,您看起来确实相当硬朗呢。最后一次在战场见到您,应该是五年前的事了吧?感觉起来,现在的您比当时更有活力呢。」
伯特韦德怀旧地眯起眼睛说道。
过去,《狼》与《爪》还处于敌对状态时,两人曾在战场或谈判桌上交手过无数次。
如今,两人居然像这样并肩作战,只能说世事难料吧。
「哈哈哈!一直待在父亲殿下身边,整个人都变年轻了……不过,寿命也缩短了不少。」
「呵呵,说得也是。想象得出来那是什么情况呢。」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老是做一堆颠覆常识的事,也不帮身为实际执行者的我们想想。」
尽管嘴上抱怨不已,但约尔根的表情却相当愉快。
辛苦的回报愈多,愈能让人产生满足感。
「托父亲殿下的福,我们也前进到很远的地方了呢。那位大人成为宗主之前,不论如何努力拼凑,能集合的兵力,顶多只有两千而已;但是现在,父亲殿下率领的主力部队有两万人,再加上我们这些援军,总共是三万人哦!不过四年时间,兵力就成长了不只十倍呢。」
「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伯特韦德感慨良多地点头。
他与前面提到的《灰》、《牙》立下密约时,曾经听他们说过,光是召集人手就很辛苦了。
而且也只凑到了现在《炎》军的十分之一兵力,也就是五千人而已。
「喂,你们要沉浸在回忆中到什么时候啊?」
淡淡地给两人泼冷水的,是援军的另一名副司令,《灰》族宗主道格拉斯。
不过,他说得没错。
现在确实不是闲聊往事的时候。
「啊哈哈,不好意思。好了,让我们来确认一下现况……」
约尔根敷衍道,低头看着摊开在桌上的附近一带地图。
神都上放着象征兵力、《钢》徽章模样的黏土棋子。
南方与西方各画着代表城砦的记号,上面各放着《炎》徽章模样的黏土棋子。
棋子的大小,代表军队的规模。
「两座城砦各有一万士兵,北方是《炎》族宗主亲自率领的三万大军。真是麻烦的布阵啊。」
约尔根皱眉沉吟道。
「确实。」
伯特韦德也点头表示同意。
《炎》军驻扎的地点,是没有人烟、野生花草繁茂、视野极为良好的平原。
没有比那样的地形更适合大规模的军队使用了。
平坦的地形,方便把士兵全数投入战场。
至于兵力少的一方,形势当然也会因此不利。
敌军数量众多,平地又有利移动,因此能迅速包围我方。而且视野太良好的话,也没办法使用埋伏之类的招数。
「他们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是吗?」
「没错。敌人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实在是麻烦的对手啊。」
唉~约尔根叹道。
从《炎》军过去的行为模式看来,只要我方不动,对方就会趁机以物量优势,开始建造城砦。
那样一来,通往神都的路等于被封锁,约尔根的援军更难抵达。
但是,直接与《炎》军交战的话,我军肯定没几下就会被对方打败。
「……唔,周围氏族的动向如何?还是不肯出兵吗?」
约尔根瞄了伯特韦德一眼。
伯特韦德是克莉丝缇娜的生父,也是教她谍报战的种种技巧、诀窍的老师。
而且伯特韦德还有自成一格的情报网,这也是任命他担任副司令的原因之一。
「嗯。虽然《铠》、《盾》和《兜》都召集了兵力,却全都没有出兵的意思。」
这些全是对神帝勇斗表示恭顺的氏族。
尽管《钢》已经催过好几次,要他们快点参战,可是他们不是说还在看时机,就是说还在观望敌人的破绽,找尽借口,就是不肯出兵。
哼!约尔根讥讽似地啐道:
「全都只会看风向吗?没想到声望那么高的武器氏族,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呢。」
没事时,就以自己是帝国元老后裔的嘴脸耀武扬威;神帝有难时,却全都不敢动弹,实在令人鄙夷。
他们应该还在观察,《钢》与《炎》的优劣形势吧。
目前《炎》正稳扎稳打地布局。如此一来,他们八成不会站到看起来不妙的《钢》军这边。
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沦为《炎》的下一个攻击目标。
「嗯,真是伤脑筋。假如他们愿意出兵,不但可以扭转兵力上的优劣形势,甚至能因此见到胜机。可是没先见到胜机的话,他们就不愿意出兵。真是两难的状态啊。」
「是啊。不过这部分的事,就交给父亲殿下处理吧。」
约尔根连挣扎都不挣扎,直接放弃思考。
毕竟敌人是连那个虎心王都能轻易杀死的超级大怪物。
人类无法与怪物为敌。那种怪物,还是交给同样不是人的军神处理就好。约尔根已经完全看开了。
「总之,还是先把我们的份内工作做好再说吧。」
「一动也不动呢。」
信长盘腿坐在宗主用的阵屋(临时军营)里,无聊地拄着脸颊说道。
距离《钢》的援军抵达神都附近,已经半个月了。
这段期间,不论是躲在神都内的《钢》军,或是从津利来的援军,都只是观察着《炎》军的动向,完全不发动攻击。
「因为动不了吧?」
「虽然老身是那样设局的没错,但他们不是动不了,而是故意不动。」
信长以半是确信的口气回答兰的问题。
周防勇斗不是那种会眼睁睁坐以待毙的人。
就算是现在,他也绝对正虎视眈眈地窥探着逆转局势的机会。
但同时,他也绝对很清楚——
现在出兵的话,自己没有胜算。
「原来如此。真是惊人的自制力呢。」
「嗯,是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小娃儿呐。」
明知时间拖得愈久,情势对自己愈不利。
当被布卷逐渐勒紧喉咙时,那种不安感是非常难以形容的。
不安,会窄化视野,使人变得冲动。
而当那些人因冲动而分不清前后左右时,等着他们的,当然也只有失败而已。
按捺不停涌上的绝望,抑制想逃的心情,相信着不知是否真会来临的胜机,温存体力,韬光韫玉,忍到最后一刻。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抓住奇迹。信长亲身体验过这件事。
「但是,老身可不会让你有隙可乘哦!小娃儿。」
信长露出犬齿,壮烈地狞笑起来。
距离行元服之礼(十五岁)将近五十年了。那是在战场度过一生的男人才有的,凶神恶鬼般的容貌。
「这场战争,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呐。」
尽管目前是《炎》军较占优势,但也不是能掉以轻心的状态。
胜利女神的天秤,还没决定该倒向哪一边。
所以信长也同样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信长率领的《炎》军主力部队,能在三刻(六小时)之内移动到西门,在半天之内移动到南门旁的城砦。
距离驻扎在《剑》最南方城砦中的津利援军,则有一天的路程。
来回需要两天时间。
至于战斗本身,不知道要花多少天。
假如这段期间里,南门或西门的城砦被夺,补给线被切断,《炎》的主力部队将会孤立无援,届时仍在观望情势的周围氏族将会一口气投向《钢》那边,一齐出兵围剿《炎》军吧。
如此一来,局面将会瞬间倒向《钢》,换成《炎》军陷入危机。
虽然照常理而言,城砦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攻陷,但是信长听说《钢》军拥有强力的攻城武器,所以还是大意不得。
反过来,假如《钢》的主力部队或援军没耐心继续等下去,忍不住出击的话,《炎》就几乎全面获胜了。
「在日本时,老身只差一步就完成了天下布武的梦想。这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小娃儿,咱们就来比耐心吧!」
可是,在这个时间点,就连信长也没有发现。
引导他陷入这种思考模式的,正是勇斗的策略。
一旦使出付城战术的话,时间拖得愈久,情势对《炎》愈有利。
这是信长亲身体验过的,不可动摇的事实。
所以,信长不会去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也就是——勇斗真的是在拖延时间。
「再过一下,风向就会变了哦——会从那边吹过来——」
「了解——你们这些家伙听见了吗!风向北北西,快点把帆放下来!顺便把这事告诉另外两艘船!」
「「「「「是!!」」」」」
插图p181
壮汉们依照指示,开始俐落地干活。
不久之后,船就加速到有感觉的程度了。
横帆吃饱了从背后吹来的顺风,一口气地往前冲。
「艾尔贝缇娜叔母大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欸嘿嘿,没有啦——下指示的人是船长,扯帆的是大家呀。」
少女——艾尔贝缇娜腼腆地搔着后脑勺,不过却一脸被夸得陶陶然的模样。
「哦!提督妹妹真会说话!」
「帮提督妹妹做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啦!」
「没错没错!都是因为有提督妹妹,才有我们啊!」
水手们七嘴八舌地哇哇叫道。
身为《钢》的水军司令,艾尔贝缇娜得到了「提督」这个职位。但大概是因为本人个性的缘故,水手们都叫她「提督妹妹」。
「告诉你们多少次了!不可以这样叫提督大人!」
船长皱眉开骂。
「不要那么死板嘛——船长。」
「这可是表现我们的尊敬和亲爱之意的叫法哦!」
「没错没错!虽然我们不愿意为船长而死,不过可以为提督妹妹而死哦!」
「哇哈哈!说得好,就是这样!」
水手们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反而更夸张地开起玩笑来。
不过,就像他们说的,水手们绝无轻视艾尔贝缇娜之意。
虽然经验尚浅,但他们都是水手。
已经亲身体会过风的重要性了。
能读风的人,都是值得崇拜的对象,假如对方是活泼可爱的少女,就更不用说了。
不只如此,在漫长又无聊的海上旅途中,光是有她在,生活就变得热闹又有趣。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艾尔贝缇娜已经彻底变成水手们的偶像了。
「真是的……提督大人可是周防勇
斗陛下的直系义女啊……」
只有船长仍然无法接受这种叫法,一个人嘟哝个不停。
船长和其他受雇的水手不同,是《豹》族宗主斯卡维兹的义子,在斯卡维兹的教育下,非常重视长幼有序的观念。
「没关系啦,我不在乎被叫提督妹妹啊。」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这样一来,就不能作为榜样……」
船长仍试图挣扎。
「我不是不懂你的感觉,但是并没什么问题吧。」
「吉、吉可露妮叔母大人!」
腰挺得笔直的银发少女走了过来。
奉勇斗之命,吉可露妮带着部下亲卫骑兵团乘上这艘船。
顺带一提,她身后那名垂着两条辫子的少女,正因为晕船而趴在船舷大吐特吐,为海中的鱼虾提供美味餐点。不过,假装没看见这回事,是对女性应有的礼貌。
「既然所有人都忠实地照着命令行事,就没必要拘泥于表面的称谓问题。」
「是!既然叔母大人这么说,小人就没有意见!」
船长的表情显得颇为兴奋,甚至有点发红。
吉可露妮是神帝周防勇斗少数的直系义子之一,也是《钢》里战功首屈一指的猛将。
除此之外,她还是从自己义父斯卡维兹那儿得到『最强银狼』称号的人。
看在身为斯卡维兹的义子,但顶多是末端干部的船长眼中,吉可露妮可说是遥不可及的天上之人。
「哼~换成是我说的话,船长就不听~」
「呃,不,那是因为、那个……」
艾尔贝缇娜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抗议。船长总算回过神,但是想不出好借口,显得颇为狼狈。
「就是嘛就是嘛!船长真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