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当他降临在自己面前时,菲丽希亚就已经在他身上感受到特别的气息了。

那不是能以理论解释的事。

不会讲这世界的话、不懂用兵之术,而且身体孱弱,总是卧病在床。

即使所有人都嘲笑他是「吃闲饭的

斯库尔」,也仍然无法动摇菲丽希亚对他的看法。

虽然这种话不能大声说,但有时菲丽希亚甚至会觉得,当时反而比较好。

至少那时,自己可以独占勇斗。

而且还有温柔和善、令她自豪的亲生哥哥。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光。她无法不这么想。

但是,那安稳的小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被众人轻蔑的少年于转眼之间崭露头角成为宗主。自己则变成了大罪人的妹妹。

鄙弃、讥嘲、怜悯、猜疑……各种负面情绪的眼神纷纷投向自己。

甚至出现空穴来风的传闻,说自己是靠著陪勇斗睡觉才能爬到现在的地位(真是那样的话该有多好!)。

可是,就算是那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也完全算不上糟糕。

因为能以副官的身分,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后来,勇斗被敌人强制送回天上之国,让她尝到了预期之外的分离之苦。尽管如此,勇斗还是选择了这边的世界,主动回来了。

差不多在那时,他也将青梅竹马的少女带了过来。

那少女是相当可爱的女孩。

不仅如此,而且还具有站在王者身旁的器量。

菲丽希亚如此承认。

也觉得自己能装出笑脸面对她。

认为能友善地与她交流。

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菲丽希亚打从心底感到欣喜。

她早已做好觉悟了。

自己没有机会。早就如此看开了。

胸口那撕裂般的疼痛,总有愈合的一天。

可是,痛苦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

「菲丽希亚,可以来一下吗?」

早晨,菲丽希亚正在房间整理仪容时,主人的声音自隔壁房间响起。

比平常早很多。

虽然有点惊讶,但菲丽希亚还是放下梳子回道:

「早安,哥哥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美月好像发烧了,你可以过来看看吗?」

「!好的!」

菲丽希亚穿著睡衣直奔勇斗和美月的房间。

主人的重要未婚妻身体欠安,而且她还正怀著主人的孩子,这自然不是在意自己穿什么的时候。

美月躺在床上,脸颊发红,痛苦地喘息著。

011

「啊——菲丽希亚小姐,一早就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请别在意。是人都会生病。」

菲丽希亚说著,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放在美月的额头上。

很烫。

虽然怀孕时体温会升高,但这温度还是太高了。

「请让我诊断一下。」

菲丽希亚闭起眼,以心之眼观看神力的流动。

感觉不到其他人的神力。不,正确来说只感觉得到菲丽希亚的《缚魔锁》,除此之外似乎没有被其他人施展咒术或秘法的痕迹。

「美月姊姊大人,您只要点头摇头就好。您的喉咙是不是会痛?还有头部可能也会痛吧?」

「!」

美月惊讶地呆了一下,接著连连点头。

「您头部与喉咙的神力流动看来有些紊乱。」

所谓的神力,是英灵战士身上神秘力量的来源,也是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力量。

虽然说英灵战士身上的神力特别多,但就算一般人,只要还活著,不管是谁都会多少带著微弱的神力。

假如神力的循环走岔了,身体自然会不舒服。

「哦哦~~还可以从神力看出这种事啊~~」

美月惊叹地眨著眼。

她本身是双符文英灵战士,虽然技术方面还不成熟,仍然是秘法师。

因此对神力的使用方式感兴趣也是当然的吧。

「恐怕是有某种东西在做坏事吧。不过感觉起来没有多凶恶,两、三天后应该就会痊愈了。」

「有某种东西,在做坏事?听起来真可怕,是什么啊?」

「哈哈,别担心啦。既然菲丽希亚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八成是普通的感冒病毒之类的吧。」

「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美月理解似地松了口气。

菲丽希亚想起以前勇斗曾经对她说过,疾病是因为肉眼看不到的,很小很小的生物在身体里做坏事才引起的。

在那之前,菲丽希亚一直以为疾病是被恶灵作祟才引起的,因此勇斗的话让她非常惊讶。

「大致上的症状我已经明白了,我马上去煎药。」

菲丽希亚精通各种知识,在药草方面的才华上更是丰富。

为了在勇斗生病,或者被沾了毒的武器划伤时为他治疗,她特地读遍了所有医药相关的黏土板。

从美月的症状看来,可以服用晒乾后的桑树根。而且自己房间的药箱中应该有现成的药材。

「啊!等等!请等一下!」

「是?」

菲丽希亚正打算去取药,却被美月大声叫住。

「呃,可以的话我不是很想吃药。」

美月仿佛想保护什么似地把手按在腹部。

菲丽希亚的心有点刺痛。

但是,宁愿忍受痛苦也要以勇斗之子为优先。她也很喜欢美月的这份心念。

「原来如此。有些成人用的药对胎儿而言确实是太强了一点呢。」

「嗯。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太爱担心了。」

「不,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那么只做祈祷就好。」

「咦?」

美月一脸惊讶。

接著她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勇斗。

勇斗苦笑地耸肩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一些治病用的咒歌和秘法。放心吧,我也体验过,不骗你,真的可以减少很多痛苦哦。」

勇斗砰砰地拍著自己的肚子说道。

刚来到攸格多拉西尔时,他经常吃坏肚子。每当那种时候,都是菲丽希亚为他祈祷的。

没有菲丽希亚的话,自己早就死了。那就是勇斗会这么说的原因。

「呃,呃呃,那么就麻烦你了。」

美月战战兢兢地道。

虽然她仍半信半疑,但既然勇斗都那么说了,就姑且试试看吧。

美月的模样让菲丽希亚想起过去的勇斗。

一开始时,他也是以可疑的眼神看待祈祷这回事。

「好的。那么请您放松身上的力量。别太紧张,让心情安静下来。」

菲丽希亚说著,将手掌抵在美月的额头与喉咙前方。

如同前述,是因为神力的流动出现紊乱,身体才会不舒服。

既然如此,只要让流动平顺下来,就算感冒病毒仍在,也还是能减轻痛苦。

「伟大的父亲尤弥尔啊。母亲安格尔柏妲啊。请让清凈的神力之流……呜!?」

菲丽希亚口中说著祈祷词,试图同步自己与美月的神力,但没多久她便中断祈祷,飞也似地退开。

「呼……呼……呼……呼……」

「怎、怎么了?菲丽希亚,你脸色很苍白哦?难、难道说美月的病很严重吗!?」

「不、不是的。不是那回事,请别担心。只是那个,美月姊姊大人的神力太强了,我好像会被她那压倒性的神力吞没……」

老实说,情况相当危险,真的是再差一点点就会被吞没了。

尽管还不成熟,美月仍然是双符文英灵战士。循环于体内的神力极为庞大,可说是滂沱湍流。

菲丽希亚贴近美月神力的那一瞬间,整个意识几乎被她带走,这让菲丽希亚感到相当恐惧。

只要中断的时机再晚一秒,自己八成真的会落到那种下场。

「真是抱歉,看来我的力量不足,无法帮姊姊大人导正神力之流。」

「唉……」

「又叹气了?别在意啦,美月是双符文英灵战士,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我知道,可是……」

尽管菲丽希亚很感谢勇斗的安慰,仍然无法释怀。

最近老是发生让她痛切感受到自己力量不足的事。

再次召还勇斗却失败。虽然说是模拟战,可是面对斯卡维兹却完全施展不出身手

,输得一败涂地。前几天被新来的英灵战士一脚踢飞。最后是今天,就连原本没什么难度的缓和病痛的祈祷也没能成功。

博而不精。自己的程度比不上专精于某项学问的人。菲丽希亚当然有这种自觉。

话虽这么说,然而自己各方面的能力仍有一定水准。她也有这样的自信。可是最近那自信却接连地被轻易打碎,让她无法不产生自我厌恶。

「总之,现在还是专心工作吧。美月也这么说哦。」

「……是。」

要是小勇为了陪我而休假,会造成很多人的困扰吧?两人是这么半强迫地被美月赶出寝室的。

爱菲利亚去上学了,现在是由其他侍女陪著她,但勇斗还是很担心。

「好!加油吧!」

菲丽希亚重新振作起来,拍著两颊,浏览起黏土板。

每天都有许多呈给勇斗的信件。

确认其中内容,转达给勇斗知道,是副官菲丽希亚目前的任务。

「这是《炎》送来的信。」

「呃——这么说来我们在征讨《豹》时,他们好像也和《雷》打了一架呢。」

勇斗微微皱眉。

他收到报告,战斗的结果是由《雷》获胜,而且《炎》的瓦加涅城砦也被他们夺走了。

因为那种程度的礼物,害《炎》蒙受那么大的损失,重情重义的勇斗当然会因此心怀愧疚。

「我要开始念了。『最近我们《炎》会对《雷》开战,希望你们也能趁我们开战时对《雷》举兵。只要牵制就可以了。没必要和他们交手。《炎》族宗主』……呃,这个字要怎么念?」

「嗯?怎么了?字糊掉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这好像是什么图案吧?而且信件内文也太随便了。看来《炎》族宗主很喜欢做些破天荒的事呢。」

「对耶,这么说来信上没有『此致某某人,在下某某有言』之类的开场白。」

「是的。但老实说,我觉得对方太没有礼貌了。」

菲丽希亚不悦地皱眉,相当不高兴地说道。

写这么唐突无礼的信给名符其实的大宗主周防勇斗,根本是瞧不起人。

个性温和的菲丽希亚罕见地动怒了。

「算了算了。我们欠《炎》人情也是真的嘛。」

另一头的勇斗倒是完全不在意,开始思考起信中内容的可行性。

宽容的态度让菲丽希亚再次感受到勇斗的王者器量,但也因此对《炎》族宗主更加恼火。

「事情一码归一码。菲丽希亚,去召集人在津利的干部,要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