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颈上突出的几条血丝仿佛感受到了这令黑影一下子茫然起来。他脸上的白色裂痕犹犹豫豫着下坠,与此同时那几条血丝几乎是瞬间地爆发了,一条一条分支出来,蜿蜒曲折地爬过她的锁骨,那里面好像埋伏着什么,什么悸动的东西。
只见血红的细丝探入了墨色的衣袍中,那黑色花朵绽开的黑色藤蔓也探入了墨色的衣袍,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却能轻易感受到那血色与黑色入骨般的骇人,似是对决,似是缠绵,她惊声叫了出来,只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黑影怔怔地要抽回手,可惜的是为时已晚,墨花几欲凋零,却更加凶猛地进攻着那黑色衣袍下遮掩的,皮肤下的红色对手,黑影渐渐控制不住自己,可见他在挣扎着后退——他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震惊过,不,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恐惧,从他有意识以来,从未有这样的惊惧,好像所有的黑色一瞬间背叛了他,所有的敌人都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睛空洞起来,他的眼眶更加发绿,像将死的凶猫。
他是被人们敬仰的天神。
黑色倒退出来,血如残阳般照亮了这周围无限无边的黑,尽管这血色羸弱细微,却似一把匕首,一支长剑,轻轻挑开目呲欲裂的黑夜,吞噬他脚下的黑,吞噬他身后的白,大有吞噬苍穹的燎原之势。黑影身上被挑出很多雪白的裂缝,像偷偷眨开的无瞳目,也像贪婪涨大的白嘴。
他是天神,但并不被人们敬仰。
血色照亮了这让人窒息的黑,铺天盖地的黑被血追逐。
他是天神,没有头,没有心脏,没有手脚,什么都不需要,一切身体器官的存在都是对他的亵渎。
然而。
黑影仿佛嚎叫开来,但是这嚎叫声也是神造物,所以神的痛苦是无声的,不需要通过神造物来表达,呲牙咧嘴的表情也没有。一切都是那么静默,好像是一场哑剧。
她微张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眼睛依旧空洞着,呼吸早已消散殆尽,血色爬上她的脸,好像蛇的鳞片结在她的左脸弧线的阴影里,给这雪白的美好添上红艳艳的诱惑力。
但凡接近这诱惑,即被血色吞噬。
突然门板一阵轻晃,张京警觉心起,手一动,摸上放在浴桶边的黑色魔书和两把放在书上的蜘蛛随身带的两把防身匕首。
据原文描述,一把浸了毒,一把没浸毒。
门板不再动了,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声:“是我.....”
蝎姬。
张京并没把手从匕首和书上拿开:“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就是,我看到白天你的衣服有很多血。嗯,就像易无间衣服上那样....易无间白天没和我们一起来地下,你们说了什么吗....不是、我不是要问这个啦....”蝎姬心里斥责自己语无伦次,越说脸越红,怕蜘蛛真以为自己打算探听他和易无间的关系,又连忙解释。
然而觉得自己越抹越黑,皱着眉头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嗯...”
什么鬼?
张京完全没领会她的意思。
“总之....我、”蝎姬身体背对着门板,但她的身体也不过是一团空气而已,“我想问问你洗没洗完.....”
张京一怔,随即有些惊讶:“你想进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蝎姬身体还在的话,脸已经羞红了。
“那你是想和我一起洗吗?”
张京把玩那把明显刀尖雪白没浸毒的匕首。
他语气很温柔,蝎姬也没办法斥责他,不好意思地拱了拱身,门板又是轻动。
“可是我没有身体啊....”
张京笑了,赶情要是有身体,就一起?
不过思及此,他又有些不快。“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了呢?”
蝎姬耸耸肩膀,低声道:“我、我也没什么啦....我是被山神把身体震碎了,完全没办法恢复了,就是裂成片片血肉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碎肉的.....”不知为何滔滔不绝起来的蝎姬,此刻完全冷血似的描述着自己身体的惨状,完全没意识到那些形容词有多猎奇惊悚的样。
张京苦笑:“嗯,我知道了。”
“就是那样,然后我就只能是这个样子。”蝎姬越说声音越小。
“为什么山神会找你?”
“啊、那个....我偷了他的东西。”
“偷什么?”
蝎姬一阵沉默。
“偷什么啊?”张京收回手,双手在浴桶里握紧又松开。
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痕,左手手心有两道比较深的旧伤痕。都已经完全痊愈,但留有痕迹。
蝎姬还是沉默。良久,才嘟囔了一句:“就是你的那个啊。”
张京一呆:“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的那个用来上厕所的东西。”蝎姬道,“你的那个不是被山神抢走了吗...那座箭嘴山的山神被一个新人神砍掉了那个,就把你的那个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