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着耳熟,虽已被刻意压低,可无喜还是隐约分辨得出来。

她被身后人一路带到王府后巷,越过院墙,躲过守卫,拐进一条小路。沿幽暗通道走了许久,才感到身子后倾,双脚落了地。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铭城伸手将一只包袱递给她,这里面有些盘缠,应该够你用上一阵子。

无喜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放我走?你的任务不是替丞王看守住我吗?

说话时,她的视线落在铭城受伤的右腿。刚刚他动作敏捷利落,看样子,腿伤已经没大碍了。这家伙的恢复能力属实惊人。

别问了。趁我没改变主意,快走。

无喜盯着那只包袱,心中纠结。能离开王府,不再受人摆布固然好,可想到娘亲的玉佩还在丞王手上,她便摇了头,我不能走。

下月初五便要入宫,只有完成丞王的命令,我才能拿回玉佩。

那玉佩就那么重要?铭城皱起眉头,值得你豁出命去?

豁出命去?无喜不解地看着他。

铭城叹了气,你不知道宫中是什么样的地方。活生生的人进去了,也会变成一具没有感情和自我的傀儡。你这一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无喜看他的眼神有些狐疑,可是打从一开始,不就是你把我抓过来的吗?

铭城一时语塞,挪开目光,朝别处看。他是丞王的手下,自然要听命于他,奉命寻找无喜,看守她,带回王府只是奉命行事。可几番接触下来,他发现无喜是个心地善良、单纯、正直又勇敢的小姑娘,就像王府院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露水压弯了头都会惹人心疼。

铭城攥紧了拳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宫中守备森严,日后你就是想逃也没有机会了。

无喜抿住嘴唇,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袱,犹豫着伸出手。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他是丞王,找个人易如反掌,我是逃不掉的。她垂下眼,叹息道,而且还会连累你,我不能这样做。

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走后,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需要知道。

无喜看透他的谎言,弯起嘴角,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对不对?就算谎称我已意外身亡,丞王也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最后事情一定会败露。

话说到这里,她已下定决心,我不走。既然这是我的命运,我就要勇敢接受它。说着,她朝铭城鞠了一躬,今天谢谢你。入宫以后我会万事小心,不会轻易丢掉这条小命的。

铭城看着眼前这个儿头将将及自己肩头的小丫头,竟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总有一天,你会为此刻的决定后悔。

即使那样,我也认了。无喜弯起眉眼,只是现在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万一被人发现我们俩都要遭殃。

武侯府内,魏周南一大早便来向母亲请安。问完了好也不走,留下用早膳。

母亲,听闻昨日你又去相国府了,不知这事情&刚吃两口菜,他便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话,武侯夫人胃口已失了大半。

真不知道这相府小姐究竟有什么好,要人这样三求四请。固然门第高,压人一头,也不至于这样骄傲。说到这儿,她叹了气,我看你这婚事是成不了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喜欢那梁府小姐,我三番五次上门去提,那相府夫人竟次次装傻,决口不谈你们的婚事。

好歹我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能容人这样糟践!

见她生气了,魏周南连忙安抚,母亲,这事是我不好,没顾虑周全。只是&只是这相府小姐是当初一眼看中的,在这城中,除了她以外,再没人能入我的眼了。难不成,母亲你希望我打一辈子光棍儿吗?

武侯夫人被他这话噎住,喝了半盏茶才将火气强压下去。

再说,我也不是只为自己考虑,能跟相府结亲,对我们魏家日后的发展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您说是吧,母亲?

这倒是。但人家不松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低三下四去求吗?武侯夫人没好气地说道,真这样做,你父亲也是不会同意的。

魏周南笑了,这倒不打紧。她是女儿家,她都不着急,我们有什么可急的。

武侯夫人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前两年相府门前提亲的人恨不得把门槛踏破,再看现在还有几个?要不是她梁子苓素来性格嚣张跋扈,实实在在吓退了这些人,还轮不到我等这机会呢。

相府小姐恶名在外,花一般的容貌,年过十七竟门庭冷落,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若是早先他们同意了,旁人定会讲我们武侯府攀附门第,心怀叵测。可等到这时候,该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等那梁子苓待嫁心切,我再上门去请,说不定还能当成个英雄。

魏周南说话时自信满满,对于这桩婚事俨然志在必得。

武侯夫人眉目舒展,脸色缓和。

这倒也是个办法。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可我听说,那梁子苓一向是倾心三王爷,若是&

不会的。魏周南笑道,就连市井之人也知三王爷只对那林家小姐动过心。如今伊人已逝,更是心怀惦念。三王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前一阵才命人修缮重启了林家小姐在世时亲开的普济学堂,可见两人情意深重,不是一时半会儿忘得了的。

再说,林唤雪珠玉在前,就算他日后一定要娶亲,也定不会看上梁子苓这样的人。魏周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梁子苓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听到这话,武侯夫人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他不愿意娶,你娶了,到家里当成个祖宗供起来不成?

呵,梁子苓若是进了我魏家的门,我有一百个办法治得她服服帖帖。魏周南眯起眼睛,目露邪光,到时候,相府的人脉资源也会尽为我所用,魏家起势是迟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