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轻声道:刚才,杨戬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老君,问他是愿为鱼肉呢,还是愿为刀俎。又说什么砍树的斧头一旦被握得太紧,全不能自行做主,保不住就要反过去砍下那只持斧的手了。她虽不知道杨戬到底意欲何为,但想到方才那冷漠了夹了几分阴狠的语气,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老君双目微合,余光从狭长的眼帘下投向杨戬,许久,拂尘轻移,向地上龙四的魂魄一点,问:总不成,这便是持斧的那只手罢?杨戬道:自然不是,那是东海的四公主。老君,你先助我凝住她的魂魄罢,否则你我的默契,就很难继续下去了。老君冷笑道:默契?自你上天之后,便一步步成了瑶池的新贵红人,老道行将就木,位卑言轻,岂敢与你堂堂的司法天神有什么默契?

杨戬不以为意,只淡然反问一句:是吗?老君瞪着他,似要看透他此行的目的,过了半晌,才又道:王母前几日不是下了旨意,着你三日内抓回沉香处死,否则就要革了你司法天神之职。你怎有此等的闲情雅致,抱了个魂魄来我兜率求医?

杨戬冷冷一笑,忽道:不久之前,承老君亲上凌宵,为我那不成器的三妹求情,此情杨戬铭记在心。口中称谢,却殊无半分欣悦。

老君道:好说。心知杨戬定有下文,手拈银须,等他再度开口。

杨戬道:织女的孩子早已死了,老君当时不会不知的罢?老君双目蓦然睁开,旋又半合上。当日他在天廷提出织女子女之事,原为了试探一件事是否可行,王母的反应,令他平增了许多把握。但是这个杨戬老君不动声色地思付道,此子可用乎,不可用乎?

八百年来,我殚尽心力,所得与所失,究竟孰多孰少,老君,想必你也知道。

老君一晒,道:你初上天界,我便警告过你,以你的身世,瑶池定不会由着你为所欲为。纵然这些年你势倾朝野,但那又如何?靠拢中枢最易获得权力,这么肤浅的道理,老道我难道不懂么,偏由你这初涉天廷的稚儿覆雨翻云?

杨戬道:不错,权力得自中枢,却也易失自中枢。只不过,你若以为杨戬也会殉此故步,那也未免将我看得太轻了。

老君沉思,点了点头,道:你要杀沉香易如反掌,迟迟不杀,总不会因为他是你三妹的独子罢?杨戬道:老君,如果你也作此想,倒真教我失望了。老君却是一笑,似已明了于胸,道:当年我借你来解我之厄,今日,你是要借沉香了罢?

这两人一句句地说将下来,三圣母越听越不明白,求助似地看向沉香:杨戬到底想做什么?当年老君引他上天,他反打一耙,投靠了王母,这才挤压得老君动弹不得。又如何如何成了他为老君解厄?